那傢伙是惡魔(冬虎)

12

第一次發生關係的那晚,他們在客廳做了一次,進一虎房間又做了幾次,結束後千冬還是回對面自己的臥室睡了。是一虎一腳踢他下床,別說他還是一名病人。千冬對此有點莫名的不滿,但兩人一開始就說好這是純粹的床上關係,再怎麼不滿,他也只得對此釋懷。房間距離還近,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隔天見面,千冬如常九點半起床,繫好領帶、著裝完畢踏出房門,他撞見剛起床的一虎。一虎不像往常那麼晚起的事實沒讓他驚訝多少,倒是一虎頸邊留下的淡色痕跡,對比著用來當睡衣的白踢很是明顯。一時間前晚的記憶都復甦了,在他身下染上情慾的一虎。

眼睛不知道往哪擺好,上床對象經驗豐富視尷尬為無物,率先開口。

「早。還發燒嗎?」

「⋯早。我想我好的差不多了。」

「看起來也是。」

他揉著沒睡醒的眼睛,轉身往後走,「不去上班嗎?」說著就消失走廊深處的廁所門後。

這麼一提醒,千冬才記得要提起腳步。「啊,那我出門了。」

後腳剛跨出家門就收到一虎的訊息:『我今晚會在家。』

一則來自魔鬼的邀請。

後來有幾晚他們在千冬的房間做,結束性事後一虎洗完澡也會直回他自己的房間。

作為某層面的同伴,一虎不像過去那麼常在半夜外出了。那天之後,千冬回到家一般都八九點過後,若一虎也在,洗過澡後,或是直接洗澡的時候,像是要消遣那些需要說話與客套的時間,兩個人無需太多語言就能與彼此做出親密的行為。千冬不太會開口要求,多數時候都是一虎主動。回家時叫醒看電視睡著的一虎,他會扯下自己的領帶,兩人在沙發上做起來;或是睡前他站在房門口,寬大的踢恤下沒穿睡褲若隱若現的挑逗,問千冬,可不可以過去他的房間。總是這樣。以互相需求為名義,將他鎖在身邊,不想要的時候就一腳踢開,維持一派乾乾淨淨作風。

一虎邀請千冬發生過幾次關係後,千冬越來越明白,一虎就是個慾望先行的人。拿吸菸來說,他明知這種自滅行為對身體不好,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抽菸的慾望。但一虎同時又深知自己這種性格容易衍生什麼問題,所以那些因慾望產生的情緒與行為,他分得很清楚。

至於自己對一虎怎麼想⋯⋯他還不知道,衝動過後他也絲毫不感後悔。在這之前,他不知道與男人做可以這麼舒服,而也許與性別沒有關聯,只因為對象是一虎的緣故。

13

中野自殺事件發生後,武道氣色比千冬想像中好。發生那種事件,八戒來電罵他罵得狗血淋頭,也不影響武道在他的辦公室玩他新買的遊戲掌機。過去也不是沒發生過這種事。那些逃不開龐大債務的人死在名為自我逃避的深淵,或是死在其他勢力之下。

幾週之後,千冬交代負責追蹤這個債務人的小弟去找來中野的妻子,這間公司很快就會倒閉了,裡面有什麼可變賣的通通都要在適當時機換成金錢,包括中野名下的任何資產。

四月底一個下午,小弟帶一個女高中生回公司。穿著制服的女孩子畫有淡妝,面容清秀,有一頭染上褐色的柔順直髮,裙子短到快瞧見屁股蛋。名字叫惠美的女孩,以看著水溝老鼠的眼神對千冬說,憑什麼父親生前的債務要她背負。

沒為什麼,因為你們是父女,妳母親身為連帶保證人要背負,妳如果不背負我們也不強迫妳。還不出利息,別說我們,柴先生那裡也會很麻煩。據我們了解,妳下個月滿十八歲,我們會介紹有信用的店給妳,請做好覺悟。

女孩子摀起臉,眼淚弄花妝前,厲聲哭叫。小弟們花了些時間才讓她安靜離開。

晚上陪武道去新宿的女公關俱樂部喝酒。醉醺醺的武道與小姐們玩樂嬉鬧,千冬如同過去默默待在他身邊,衣著華美洋裝的女孩子們要與他敬酒,他也不回絕。這十年,武道身邊有過一些女人,沒一個待得久。

回到家近午夜。這個時間點一虎可能睡了,或者拾起舊習慣溜去夜店。但家裡客廳的燈是亮的。最近幾晚回來都是這麼明亮。

束起頭髮的一虎盤腿在沙發上全神貫注使用放在腿上的筆電。灰色的長踢,短褲下是折起來的修長白腿。

「你回來了。」一虎沒抬頭。

「嗯,我回來了。」千冬一屁股坐到他身邊。

「有酒味。」

千冬靠到一虎的頸子上,嗅著他身上沐浴的香氣。

「討厭嗎?」

「千冬,這樣我無法專心。」

千冬一點也不想理會他的意見。他吻著他凹陷的鎖骨,手摸上了他質感彈滑的大腿,從褲縫內往更深的地方探入兩腿間內側。要不了多久一虎就放棄了手上工作,低頭靠在他的肩上發出隱忍的哽咽。一虎費了些勁才成功把筆電移至桌面,好讓千冬脫掉他的短褲,抓來他的小腿往後勾住他的腰。一虎抬起紅了的臉,兩眼冒著濕潤的水氣,顯然不太了解他罕見的蠻橫,但這種不解只會加深一虎對性的渴求。他早知道一虎對慾望沒有什麼抵抗力。在他懷裡的一虎會變成另一個人,解開了偽裝的面目,像隻脆弱而敏感的動物,臣服於感官的誘惑為他張開肢體。與場地哥也是這樣做的?⋯⋯他甩開這個要命的想法。

「⋯⋯今天怎麼了?第一次見你那麼主動?」

射在千冬手裡後,一虎趴在他的肩上問。

「需要充電。」千冬抱著一虎的身體。

一虎笑了。「做愛就行了嗎?真容易滿足。」

「是啊,被一虎君帶壞了。」將手伸入一虎的踢恤裡,千冬說。

「什麼啊⋯⋯外面很多女人願意讓你抱吧?」

「⋯沒有想抱其他人的慾望。」

「⋯⋯」

「一虎君?」

「⋯⋯去房間繼續。」

為了抽菸,一虎將窗戶打開。穿上深灰平口褲的他站在窗邊,夜空的襯托下,點起一根菸。

千冬背靠床頭,被單蓋到腰部,赤裸地半躺在他的床上,看著最近才慢慢熟悉的房間。一盞夜燈的照耀下,他沒看到太多私人物品,但環境整齊乾淨,衣服也有好好放進衣櫥。去年交房給一虎後,千冬就沒進過幾次這裡,現在進來,幾個月下來這房間竟也與交房前差異不多,沒有太多生活痕跡。他看得出這是有人居住的空間,但又排除不去原先客房的無機感。他曾聽過認識的小姐說過一句話,房間狀態會折射出住在裡面的人的內心。無牽無掛,這是他的感想。那種最低限度的活法。

「發生了什麼事嗎?」仰看窗外月色,一虎問。「調查出問題?」

千冬回頭看著窗口旁那道吐出細煙的單薄側影。一虎主動發問這件事讓他倍感訝異。

說起來,這傢伙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本身就是其中一個巨大的煩惱源吧。

他概略地提到中野社長丟下的那筆糊塗債,為他帶來多大頭痛。他必須確保中野母女能在某個預計的期限內順利還清債務,也必須確保八戒能夠接受他提出的償債計畫。

「都是工作上常見的煩心罷了。」千冬說:「有時候就會出現這種心情對吧?我習慣了,不過需要一些時間去調適。」

「討債還真不好混呢。果然天天恐嚇施暴這種工作,也是會感到無趣?」

「討債不是成天恐嚇施暴,平日很多時候都是電話催債。」千冬像是在辯解地說,「好吧面對某些走火入魔的債務人,不採取一些特殊手段不行。」

「心腸不夠硬、腦筋轉不夠快的話,很難在這道上走下去。」一虎中肯的評價。「⋯⋯千冬這種性格,要怎麼當個稱職的黑道?」

⋯有夠直白。「想了想還真找不到話反駁你。」

夾著菸的一虎彎起眼笑了幾聲。

「⋯⋯你沒有與那些人同化。」站在那裡的他又說:「千冬,你會受傷就表示你的心仍是活生生的。你還記得東卍該是什麼樣子。」

一虎將菸熄在桌上的菸灰缸。千冬看著他爬回床上鑽入被窩,像隻貓一樣捲起身體,側躺在千冬身邊。

經他這麼一說,千冬胸腔內的心臟彷彿為了呼應他的話而快速跳動起來。

「⋯⋯一虎君也會說這種話啊。」

「就是像我這種人,才會覺得你這樣的人太耀眼了。」帶點睏意,一虎說:「畢竟我可是個前殺人犯,有人死在我面前就跟蚊子被打死沒什麼區別。」

面對此人這種自嘲話,是該動氣還是該可憐,千冬沒什麼頭緒。他當下反應就是拉開一虎的手,壓在他身上,低頭堵住那張可惡的嘴。一虎很快就對千冬突如其來洶湧的入侵,陷在枕上喘不過氣。

千冬慢慢地沿那片虎紋刺青向下親吻,一虎那冰涼的體溫在濕舔與搔弄的過程中,轉眼間就溫熱起來,他在他胸前留下更多瘀紅的痕跡,並再次扯開那條棉質底褲,將性器送入仍柔軟潮濕的縫隙裡。

「千冬,等、等⋯⋯啊!⋯⋯哈⋯⋯」

說什麼等等,都是快一點的意思吧。一手緊抓枕頭一角,一虎瞇起眼洩出破碎的哭音,沒力氣再說那些該死的話了。

要是我死了呢?你也會這麼無關痛癢?

千冬沒問這問題。他不想知道。取而代之,他在他耳畔問:

「前殺人犯先生,明天願意與我吃頓飯嗎?」

14

隔天中午,都快十二點半了還不見一虎起床。千冬敲了敲一虎的房門,喊了聲名字。昨晚一虎沒有口頭答應千冬在床上的邀約,但也沒有了當拒絕,一次也好,受夠這種迂迴戰術的千冬當他默認。他二度用力敲起一虎的門,仍全無反應。

千冬猶豫了兩三秒,想到這間房對他似乎不再是道禁忌,他直接開房門闖入。

雙人床上鼓起的被單下露出一隻腿,與金黑交織亂糟糟的長髮。喊了幾聲名字,賴床者無動於衷,千冬走到床前,掀開被單一角,他乾脆搖醒一虎。一副還在夢裡的一虎,再多抗議也敵不過坐在他床上不發一語緊迫盯人的千冬,住客終要折服公寓主人,他乖乖起床更衣。

當兩人確實踩在公寓外的柏油地時,錶上指針已快指向下午一點。

一虎隨意在短踢外搭件長外套就隨千冬出門,兩人並肩行走在公寓附近的午間街道上。

乾淨的空氣吸入肺部,頓時掃光了這陣子在千冬體內殘留的混濁。頭上太陽不小,春季日溫涼爽宜人,沿路雙排私人住宅,穿著高雅的主婦在門口掃地。這明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景象,他卻感到一股陌生的懷念。走在身邊的一虎打起呵欠,感覺倒很新鮮。

起初走上街,兩人沒太多話講,然而午餐問題避免不了。雖然昨晚是自己開口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飯,後來很晚才回房,也沒了心思去想隔天中午的事。千冬隨口提議附近的拉麵館,隨即讓一虎一句「太鹹,剛起床吃不下」回絕掉。兩人說了些沒營養的話,一虎說千冬住這裡久,他決定就好。

「我一般出門會直接開車去事務所,對那裡附近的餐廳熟一點。」他忍住不與一虎對視,「雖然住這裡好些年了,但商店街實在也稱不太上熟⋯⋯」

一虎迅速拋來一眼。當中微妙的蔑視很難當作沒看見。

「怎樣,有意見就請說?」

「⋯我想到這附近有間不錯的小餐館。」一虎帶點得意地說,「走吧。」

「⋯⋯有想吃的早說好嗎。」

兩三個女大學生踩著單車經過他們身邊,飛揚而去的笑語,令這條街的陽光綻放得更加燦爛了。

店離公寓不會太遠,需要繞進商店街中分岔出的小巷,再轉一個彎,就會在靜謐的巷口看見那間店。木頭招牌,只做西式早午餐,營業到下午兩點。店面不大,也是以優雅的原木裝潢為主,燈光柔和,一進去就能看見長長的木頭吧台。音響放著輕快的現代民謠,店內一半以上的桌位都滿了,幾個上班族獨自坐在吧台邊喝咖啡邊讀文庫本小說。不談食物,他一下子就喜歡上這間店自然而溫暖的氣氛。

他們坐下後,負責點餐的年輕女店員看上去認識一虎,向他打了聲親切的招呼。

「別看現在這樣,這裡晚上會變小酒館哦。」點餐完不久後,千冬本著好奇觀察起四周,一虎告訴他。

「一虎君很常來嗎?感覺這裡的店員對你不面生。」

「白天不常,有也是晚上來。」一虎手撐下顎,側著首,不知道在看店的哪裡。

晚上的氣氛應該也很棒吧。千冬這麼想著。

「晚上才會賣羊肉串,好吃的不得了。」一虎說。

「羊肉串啊⋯⋯這裡有賣羊肉串?」千冬重新審視這間店的環境,「完全看不出來,厲害。」

「這裡的老闆以前在中華餐廳打工過,就學起來了。」一虎笑著問:「千冬敢吃羊肉嗎?」

「怎麼不敢。我在想,配角嗨應該很不錯,或其他帶氣泡的酒水。」

「這麼說感覺是挺搭。不過我不太喝角嗨,那是千冬才會點的調酒。」

「我跟你說過嗎,你怎麼知道的?」

「開冰箱偶爾會翻到三得利的角嗨嘛。」

自己確實挺常買爽口的角嗨回來在下班後享受。對於一虎記得這種小事,千冬有些意外。又為什麼要意外呢,他們的確共同生活在同一個空間。不為人所知的,自己習以為常的,所有日常小事與習慣,經過身邊是否留意過,只看生活其中的人有沒有心罷了。

「說起來你是不是常喝三寶樂黑標?」印象中前陣子才見他喝過,「一虎君看起來就是會挑香氣濃郁的啤酒呢。」

一虎爽快地接受他的說法。「嗯,喜歡。但那種酒不能太常喝,平常百威什麼的就夠了。」

「唔,你喝黑標還需要什麼情境條件嗎?」

「要的啊!」一虎偏首,像在喚起記憶中黑標入口清爽,濃苦相衡的餘韻,「比方說,心情掉到深不見底的時候喝才對味?」

⋯深不見底。啊,想起來了,他生病那天一虎喝的就是黑標。笑盈盈地喝著那種啤酒啊。

「那我就是威士忌加冰了。」千冬說。

一虎拉開笑容。「這是進階版千冬。從角嗨到威士忌。」

「那是什麼進化論。」千冬跟著笑了。

聊著與中午氣氛不符的啤酒話題時,笑容滿面的女服務生也端來餐點替他們上桌。一虎叫了煙燻火腿起司三明治果腹,而千冬吃到近期想吃的培根蛋黃麵。都是很適合午間的美食。兩人默契地安靜享受盤中食物,也許因為打開了食物與啤酒的話題,總覺得今天的氣氛很不一樣。

「雖然不太想談公事⋯⋯」突然想到什麼,手執叉子的千冬問:「你使用過可可開發的app嗎?」

千冬想起上個月直人說的九井app與八戒的事。隔了那麼久的時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很在意這件事。

「為什麼問?」一虎徒手抓起切塊的三明治放入嘴裡嚼食。

「問問而已。」

「利用拋棄式電話卡在外面約過一次而已,出旅館後便刪去程式丟了電話卡。網路安全真的很重要呢。」一虎補充說明:「我之前用的是其他更好用的同志專屬app,約砲便利。」

「別告訴我這是你用過很多家app比較出來的結果。」

「對,很多方便的功能,不用出門也做得到一些事。」一虎意味濃厚地盯著千冬,「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告訴你。」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千冬出手阻止他在餐廳延伸這話題,「你沒利用他的app做其他事就好。」

即便知道一虎真的使用過,心中也近似了無波動⋯⋯這種逐漸適應的感覺。

「是不是直人君跟你說了什麼?叫他下次別多嘴。條子張口沒一句好話。」

千冬挺驚奇一虎對直人態度的直接。他們沒有真的三人共同相處過,除了上次車站那次意外。

「他是擔心你,當然我也是。」千冬改口:「⋯如果你計畫了一定危險程度以上的行動,請你一定要事先跟我與直人商量。」

「真囉唆。」聽見千冬不加修飾的提醒,一虎不帶眷戀地繼續咬起三明治。「⋯⋯以後不用那種東西了。」

這還差不多。千冬提起淺淺的笑意,也跟著提起叉子捲起麵條入口。

「八戒呢?你跟直人拿過他的資料吧。」千冬又問。

「⋯⋯想多了解他的過去而已。」一虎說:「我過去沒接觸過這個人,幾乎所有檯面企業又都與他脫不了干係。」

他的回答很正常。但這段時間,千冬心底一直有個磨滅不去的預感。

「你是不是想到什麼對付他的方法?」

「⋯⋯你發覺了。」一虎微笑。「沒到對付的程度,不過是個我當興趣挖掘的疑點。」

「既然有線索,就別當成什麼寶貝藏私了吧一虎君。」

一虎賭氣地嘆了口氣,萬般不捨拿出手機翻出一張步行中的男人的照片。身穿鐵灰色平價西裝,臉形凹陷瘦長,顴骨特別高,一雙收斂鋒芒的下垂眼,身高看起來約一米七。長相平凡的男子,給人懂得算計又不欲招搖的印象。

「你認識這男人嗎?」

「似乎在哪裡看過,」千冬在記憶裡搜索,還是想不起這苗頭來源為何。「我會再注意。這男人是?」

「這男人叫內田友也,固定會與柚葉見面。我花了很多時間才確認,每一季從檯面企業回收的內帳很可能都在柚葉那裡。」他說,「我不確定這男人與柚葉之間的關係,從兩人互動看來也不像情人。據我調查,這男人也有會計師背景,有自己的個人事務所。也許這個人才是替八戒作帳的會計師也不一定,就算還不知道稀咲的洗錢門路與帳戶,至少能從八戒這裡打開突破口。」

一虎說得很有道理。尤其是注入地下賭場的資金流動。

「不記得八戒的事務所有這人。我會試著在東卍內部調查看看這人的蛛絲馬跡。」

「嗯,麻煩了。」

千冬盯著這男人的照片,問:「你怎麼知道帳在柚葉那裡?」

「你們都沒懷疑過像八戒這種人,經手這麼龐大的帳務與洗錢,應該會交予他最信任的人嗎?」一虎有些責難地看著千冬,「她不是真正東卍體制內的人,卻很了解東卍,也與位於體制中心的人關係密切。」

「⋯⋯而且柚葉也有在普通企業擔任一般會計的就職經驗。」

「對吧?就是這麼簡單。別小看這時代的女人。」

八戒與柚葉對於不熟識他們為人的一虎來說,因為過去發生的前科歷史,柚葉性情與經歷過的痛苦都不在考慮範圍內,所以他才能客觀分析這些人際網絡。表面上兩人是分開生活,若沒有深入調查金錢關係,東卍內部的人未必看得出底下操作。之前自己沒把柚葉放入視野內考量,說到底,仍是自己心太軟,不想把柚葉扯到這裡頭,讓柚葉成為這一切的共犯之一。

「八戒⋯⋯終究還是讓柚葉踩進這個世界了嗎?」

千冬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裡有那麼一點希望這個叫內田的男人與東卍無任何瓜葛,而柚葉的身份別無其他,不過是八戒的親姐姐。

「不去驗證不會知道。」

說得像不關他的事,一虎態度果決。

他告訴千冬,他會想方設法竊聽紀錄他們下次會面的對話。千冬收下他的決定,沒出言其他異議。

「⋯⋯千冬。」

千冬自手機螢幕上抬眼,迎來一虎的正視。沒了平常戲弄他人的調笑氛圍,坐在他面前的一虎神色嚴肅而決絕,幾乎到了冷酷的地步。

他沒見過這樣的一虎。

「我們要奪回東卍,也要救回那些走得太遠的同伴,不是嗎?」

一虎的話依然這麼正確,遙不可及。

而「救回」這個說辭的輪廓是如此模稜兩可,曖昧不已,彷彿換來屍體也無所謂,也能當作是對過去東卍的一種贖罪。

「我會與你一起找出真相。不管以什麼方式。」

千冬這麼回答他。這話沒有半點虛假,因為他也沒想到其他最洽當的回應。

追債這種工作做久就會明白語言這東西多不可靠,只有實際行動才能算數。

兩人相視許久,最後一虎先放下眼神,低頭吃他最後一塊生冷的三明治。

(接下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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